传统武术能打吗？

我不认同他的观点。先探讨第一个观点。实用的格斗行为真是简单的，不是预设性的？要打出有效的一个冲拳跟打出一拳有天壤之别。有效的一拳包括了出击前的审时度势，后发先至或先声夺人等时机性，也包含六合整劲或利用身体前后的重心，调动旋转，伸缩等身体发力的方式等等。能打好一拳之前必须有相当充分的铺垫和预设，能说一个冲拳就是简单直接的技法吗？只看到足球赛临门一脚而忽略九十分钟的铺垫和各种战术的预设，这是形而上学的认识观。顺带说，有人把散打或其他冲拳等直击类的动作统统归类为拳击，这更是简单直接粗暴的形而上学观点。难道除了几百年的拳击之外，我五千年的中华就没有直拳？可笑不？

第二:五花八门的预设性招式就不实用吗？邱教授所指的预设性的攻防招式到底实用或不实用呢？首先我不同意“预设性”这个词。传统武术的各种招式不单是武术家预先设计出来的，更多的是收集、总结了前人或自己曾经使用过的技法，是“验方”。所谓“预设”的技法，不外乎把一些格斗动作提炼出来，或单式，或组合，供学习者专门训练而已。在汇编成教学题材之前，这些技法是随机性的，如阿里有一场比赛，被对手打了一拳，灵感被激发，突然做出被打晕的状态，摇摇晃晃的像打醉拳。如果把这动态编成教材，那就是醉拳了，便成了固定性的和预设性的了。又如邱教授举例的翻子拳，指上打下连续几个直拳，其实是一个组合拳，它实用得很。这跟邱教授说的简单直接就是实用，预设性的就不实用的观点显然不同。我认为，所谓的实用性跟预设性不是两个类型。拳击有连击组合，有空击训练，这些都带有预设性。以前我练过步枪刺杀，有左防刺，右防刺和各种预设性的组合，这都是直接用于战场的军事技法，没有直接实用与不直接实用之分。邱教授还举例说戚继光创编三十二势拳法为仅仅用于锻炼身体，这观点也误解了戚继光当时的观察角度了。站在大军团作战的角度，就算拳王阿里的拳击也不能用在战场上，这能说阿里的拳击不实用吗？邱教授还以明、清武术家吴殳为例，说枪法有三种不同的作用，其中说到的游戏竞技的枪法，正是我们现在的体育竞技形式，当然不能像邱教授说的直接用于战场了，但绝对可以用于格斗竞技场上。我们要明白，格斗竞技是有规定性的，在竞技场中，如同在科学实验室，比武是单纯的，条件是对等的，竞技质量是高端的，但还不能直接用于街头打架。这好比格斗拳王，从不在街头打架，突然遇到一个拿着长矛大刀的人也会束手无策，这不是技术问题，只是格斗场合不同的问题。邱教授把实用性跟预设性看成直接跟不直接的两个层面，那真是形而上看待武术的攻防技法了。其实武术的实用性跟“预设性”的关系仅仅是固定形式和随机性之分，把固定的技法用活了就是随机应变的实用技法。所以我国也有一些拳术提倡学以致用，把打与练有机结合。如意拳的健舞没有固定招式，形意拳的“拳无拳，意无意，无拳无意是真意”的随机性理念，等等。传统武术有大量的攻防招式和技法，它们的出现只是为了说明拳术理念而举例的典范，它跟一首好诗，一篇好文一样，引导学习者遵循拳种的理念去修炼一个从动作，力量和战术上建立一个完整的技术体系。

从形而上看待武术的实用性，必然导致武术“打练一体”的完整性的彻底肢解、分离。当今武术发展成武舞，武术操和单一格斗竞技项目的局势正是这种错误的理念导致的。

综合上述，我认为，传统武术是能打的。真正把传统武术用在各种场合，首先要打破形而上学的认识观，千万不要把传统武术套路中的各种固定招式当作随机应用的技法。必须明确认识，所有固定的招式，只是前人总结的实例，这些招式只是花朵，是范文，我们需要的是种子，是根本，这个根本就是拳理。拳理是每一个拳术门派的灵魂，有了这个灵魂便能够产生千姿百态的招式，干净纯粹的武术灵魂，产生的招式对技击有普遍的指导意义。这也是拳术必有高下优劣之分的道理。如果各家各派把修炼武术的重点放在技击质量的提高上，摒弃形而上学的招式、套路，把打练有机结合在一起，从中取得真实的技击经验，从此净化自己的武术灵魂，各种千姿百态而又实用的招式、技法便层出不穷，这样的传统武术哪有不能打的理由？

（作者简介：赵秋荣，荷兰精武体育基金会会长、武术国际裁判、原中国拳击队教练、广东武术队教练，原《武林》杂志社编辑。）